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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六十也是我闺女 (第1/2页)
偏殿。 冯仁坐在外间的案前。 高力士站在旁边研墨,墨碇在砚台上缓缓转动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 “冯大人,这墨都磨得差不多了,您咋还不动笔?” “动笔?这方子,不是我写的。”冯仁冷笑,“若皇后没问题,陛下也没问题,那你猜猜为什么皇后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?” 高力士研墨的手停住了,墨碇搁在砚台边缘,一滴浓墨顺着砚壁往下淌,在案上洇开一小团黑。 “冯大人,您这话……”高力士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您这话可不能随便说。” 冯仁没理他,把案上那张空白的宣纸拿起来,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。 纸是好纸,薛涛笺,纹路细密,隐隐透着一股子水纹。 是宫里特供的,外头买不到。 “高翁。”冯仁把纸放下。 “奴婢在。” “皇后宫里的人,你熟不熟?” 高力士的手指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如常,继续研墨。 “冯大人,您这话问得……奴婢是圣人身边的人,皇后宫里的人,奴婢哪敢熟?” “不熟就好。”冯仁站起身,“不熟,就不会被人当枪使。” 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扉,“等圣人来吧。” …… 李隆基来得比冯仁预想的要快。 殿门被推开时,他换了一身常服,深绛色的棉袍,腰间没有系革带,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,站在门槛处,肩上的雪还没化完。 高力士迎上去,接过他解下的斗篷,抖了抖上面的雪,挂在一旁的衣架上。 “冯侍中。”李隆基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下,看了一眼案上那张空白的薛涛笺,眉头微微皱起,“方子还没开?” 冯仁从窗前转过身来,没有坐,只是靠在窗框上,双手拢在袖中。 “方子?啥方子?” “冯侍中。”李隆基声音低了几分,“你这话,是什么意思?” “陛下心里清楚,何必臣说透?” 李隆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 他当然清楚。 王家父子,王仁皎、王守一,一个是祁国公,一个是奉御,位高权重,可都是虚衔。 没有实权,没有根基,在朝堂上说不上话,在禁军里插不进手。 可若王皇后诞下嫡长子,一切就都不一样了。 外戚,是李唐皇室几代人的心疾。 太宗皇帝在位时,长孙无忌权倾朝野,高宗皇帝在位时,武氏外戚直接把江山改了姓。 到了他这一朝,他绝不允许同样的事再发生。 “冯侍中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朕,不想让她生。” 冯仁没有立刻接话。 他走到案前,拿起高力士研好的墨,蘸饱了笔,在那张空白的薛涛笺上写下一行字。 字迹工整,笔力沉稳,像是写了几十年奏折的老臣。 写完了,他把笔搁在笔架上,将那张纸拎起来吹了吹墨迹,递给李隆基。 李隆基接过,低头看去。纸上写着六个字—— “气血亏,宜静养。” 没有药方,没有诊断,没有病因分析,什么都没有。 可李隆基看懂了。 他把那张纸折好,收进袖中,抬起头看着冯仁。 “冯侍中,就这么简单?” “就这么简单。”冯仁把笔架上的墨渍擦了擦,不紧不慢地说,“皇后气血亏,需要静养。 这是太医院几位太医会诊的结果,也是臣这个半吊子大夫的诊断。 陛下若不信,可以再去请别的大夫来看。看十个,十个都是这个结论。” 他顿了顿,“至于静养要养多久,那是太医们的事。臣只管开方子,不管抓药。” 李隆基靠在椅背上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那笑容很轻,却让站在门口的高力士后脊梁一紧。 “冯侍中,您这方子,开得妙。” 李隆基从袖中摸出那张折好的薛涛笺,在指尖转了一圈,又收回去。 “气血亏,宜静养。静养久了,自然就生不出来了。 没人能说朕不想让她生,是她自己身子不行。 王家的人要是闹,闹的是太医院,闹的是天意,不是朕。” ~ 除夕夜。长宁郡公府的正堂里灯火通明。 三桌席面,碗碟都是新换的,白瓷描金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 正中一桌坐着冯仁、冯朔、冯玥,还有李蓉。 左右两桌坐着晚辈。 冯宁面前摆着一整只烧鸡,可她没怎么动筷子,一直在偷看冯玥。 冯玥坐在冯仁下首,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襦裙,头上簪着一支白玉簪,不施脂粉,面容清瘦,可眉眼间那股子英气还在。 酒过三巡,冯朔端起酒杯,站起身。“爹,儿子敬您。祝您……长命两百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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