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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9章 托住回声的人 (第1/5页)
展览结束后的第三周,许兮若收到了一封信。 信是从南市老城区寄来的,信封上用毛笔写着“许兮若收”,字迹工整但略显生涩,像是刚刚开始练习书法的人写的。她拆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信纸,纸上只有一句话—— “许老师,我叫林望秋,今年十七岁。我想学做顶针。可以吗?” 信纸的背面写着一个地址:南市老街铜铺巷十九号。那是沈师傅的铺子,许兮若认得那个门牌号。但沈师傅去世后,铺子一直关着,沈建国偶尔去打扫,却没有重新开门营业。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十七岁。沈师傅学做顶针的时候也是十七岁。那时候南市的老街上还有七八家铜铺,打铜壶的、打铜盆的、打铜锁的,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。沈师傅挑了最不赚钱的一样——顶针。人家问他为什么,他说因为顶针最小,最难做,最没有人愿意做。 第二天一早,许兮若去了铜铺巷。 铺子的门开着。 不是沈建国开的。是一个少年,高高瘦瘦的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,袖子挽到胳膊肘,正蹲在门口磨一把錾子。他磨得很认真,錾子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,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沙沙声。许兮若站在巷子口看了他一会儿,发现他磨几下就会停下来,用手指试试刃口的锋利度,然后再磨。那个手势——用拇指指腹轻轻刮过刃口,不是压下去,是贴着表面滑过去——跟沈师傅一模一样。 “谁教你的?”许兮若走过去问。 少年抬起头。他的脸很瘦,颧骨微微凸出,眼睛却很大,黑得发亮,像两颗刚淬过火的铜珠子。他站起来,在裤子上擦了擦手,然后微微鞠了一躬——不是那种客套的鞠躬,是手艺人见到前辈时那种不自觉的、带着敬意的欠身。 “没人教我。”他说,“我是看沈师傅做的。” “你见过沈师傅?” “见过。我奶奶以前在绣品厂上班,她有一枚顶针是沈师傅做的,用了四十年。去年顶针掉在地上,磕了一个缺口,她拿着顶针哭了一个下午。第二天我带着她来找沈师傅,想请他修一修。沈师傅看了看说,这枚顶针的铜已经老化了,再修也修不回原来的手感。他说,我给你奶奶做一枚新的,照着这枚的手感做。” 少年停了一下。 “那是我第一次看沈师傅做顶针。他从下午做到傍晚,我就站在门口看着。他敲锤子的时候,整条巷子都在响。后来他做完了,把顶针递给我奶奶,说了一句话。” “什么话?”许兮若问。 “他说,‘好铜是有记忆的。你的手在这枚顶针上用了四十年,那些习惯、那些手势,都留在铜里面了。新的这枚,我把旧的熔了一点进去。你戴着它,手会记得。’” 许兮若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 她想起沈师傅最后那枚没有做完的顶针,想起她在绢面上绣那些花纹的时候,手指摸到的那些凹槽——深浅、宽窄、走向,每一条都是沈师傅敲了五十年敲进铜皮里的东西。那不是技艺,是记忆。铜真的有记忆吗?她不知道。但沈师傅信,沈师傅让一个老人信了,现在这个少年也信了。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她问,虽然她已经从信上知道了。 “林望秋。” “为什么想学做顶针?” 林望秋没有马上回答。他转身走进铺子,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样东西递给许兮若。那是一枚顶针,表面坑坑洼洼的,锤痕深浅不一,边缘甚至有些歪。一枚做得很糟糕的顶针。 “这是我做的第一枚。”他说,“做了十七天。敲坏了二十多块铜皮。沈师傅的徒弟沈建国说我没有天分,劝我别学了。” 许兮若接过顶针,套在手指上。尺寸不对,太大了,手指一动就滑脱。凹槽打得太深,针尾抵进去会被卡住。花纹刻得歪歪扭扭,像一条喝醉了的蛇。从任何标准来看,这都是一枚失败的顶针。 但她没有摘下来。她用手指慢慢转动那枚顶针,感受那些生涩的、笨拙的、用尽全力却仍然不得其法的锤痕。每一个锤痕都在说同一句话:我想学。 “沈建国说错了一件事。”许兮若说。 林望秋抬起头。 “天分不是用来决定学不学的。天分是用来决定你要走多远的路。没有天分的人,可能要走五十里才能做出一枚好的顶针。有天分的人,也许走三十里就到了。但只要你愿意走,五十里和三十里,最后都能到。” 她把顶针摘下来,放回林望秋的手心里。 “沈师傅走到第四十五年的时候,做了一枚他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完成的顶针。他做了五十年顶针,到最后一枚的时候仍然在问‘后面的花纹该怎么走’。五十年,他没有走到终点。不是走不到,是他不愿意走到——因为终点意味着结束。他要的是一条永远可以继续走下去的路。” 林望秋把顶针握在手心里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 “许老师,你能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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